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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 老屋 岁月
作者:谢昭平 班级:03智电 栏目:艺天流云 推荐度:★★★★★ 更新时间:2005-07-20
   
    一直总牵挂着家乡,也总担心着离家已久,家乡会日渐模糊成暮日里的远景,也总担心我的乡情会被城市的高楼所淡薄。记得小时候,我总能一次次在作文上记述与伙伴们掰墙根上软软的青苔,以及用青苔来喂养捉来的小小蜻蜓的场景。那曾是多么质朴的记忆啊。
    印象中的家乡除了老屋仍是老屋,站在山尖上看,那就是成片成片陈旧的历史了。母亲说“那是成年累月积起的灰尘,是岁月”,母亲没有读过很多书,可是却充满智慧。
    家乡有很老的老屋,高低不平,有被累月踩踏而变光滑的巷道石阶,也有厚重而高耸的院墙,和被院墙切割成条状的天空,以及高高院落里探出的桂花的枝节和浮动着青苔与桂花香混合的特有的古老气味。
    家乡三面环山,有得天独厚的安静与纯朴,村后头是一个叫啼鸡岭的山。山之所以叫啼鸡岭据说是因为不知哪户人家的祖先因犯了事被惩罚,死于山上,化为鸡精,而后人们总有听到山上有鸡的鸣叫声,抑或其实是人的悲鸣声,因此而得名。这是爷爷讲的,我一直深信不疑,可后来大了就总觉得是长辈们为阻小孩上山而编出来的故事,因为上山从没见过鸡精,倒是密密麻麻的坟墓,哪家死了人,这山就是归宿。
    山一直是安静的,可是山却不寂寞。里面驻扎了部队,不过人不多,三五百人吧,每到吃饭时候就把军歌吼得震天价响。有些古老的老屋就籁籁地掉灰,村里人于是就扯开喉咙在那里骂。每每此时,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孩也拿腔拿调学着骂,偶尔被自家大人听到,出门呼喝一通,也就嘻笑着散开,但更多时候呼喝我们的不是自家大人,而是清姐。清姐是不骂人的,永远都是笑。清姐长得俊俏,红脸蛋,水眼睛。当时我们总是唱“山花花,水清清,姐儿洁如冰……”就是村里的小伙编唱清姐的歌谣。
    清姐家的老屋总是很与众不同的,之所以说与众不同,一来是清姐家里养了许多我从没见过的花木虫草,在那样讲究物质的时代里是很少见的,我每每见到清姐在微露的晨光里用木制的小勺盛水浇花,那份悠闲和美丽是我小小心灵里所无限向往的。再者是清姐家是全村唯一一家在房屋的筑脊上镂雕了雌毛的,据说这是家道向上的象征。我当时还小,却莫名地喜欢着那种细密与精致。每每经过她家,总会进去耍玩一通。清姐一直很喜欢我,可我仍不敢过多地在她家逗留,她的父亲是村里人人都知的怪人,很少见他笑过。清姐也对她父亲又爱又畏。不过我仍是对他很为敬畏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是村里唯一会念“冻雨洒窗,东二点,西三点;切瓜分客,横七刀,竖八刀”的拆字对联之类的东西的人,他会在心情好的时候问我“上头去下头,下头去上头,两头去中间,中间去两头”的字谜谜底是什么。看我想得晕头转向,他会稍微扯扯嘴角说是“至”字。之后又离开了。他的古怪据说与清姐母亲的早逝有关,可究竟为何有关,大人们总是敷衍了事,我也就无从知晓了。
    那时候清姐是经常到我家学剪裁的,我母亲是个裁缝,很手巧的那种,能把我摔破膝盖的裤子缝补得几乎看不出是补过的。因此驻扎在山上的兵也拿衣服来这里缝补的。可是当时村里人是看不起兵的,说他们是土匪,可母亲从来不会,这不仅仅因为他们是顾客。清姐天天往我家跑,可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她来了,我问母亲为什么清姐不来,母亲什么也没说。再后来从别人那里听说清姐是喜欢上一个常来我家的兵了,我记得那是个有着黝黑的皮肤与大山般魁梧的人,他不单知道朱熹与《朱子语类》,还知徐光启与《辩学章疏》,可是清姐的父亲不喜欢,他不由分说地把清姐关了起来,清姐天天以泪洗面。再后来,当兵的在复员回家的前一夜悄悄潜入村里,想带走清姐,被埋伏好了的清姐的父亲捉住了,痛打了一顿,鲜血直流。第二天就被部队遣送回老家了。清姐也被恶打了一顿,一直在哭,他父亲为防她出逃真就把她关了。母亲去探她,可她父亲满是仇意。再后来,听说清姐疯了,天天被关在那所我认为最美丽的老屋里。我后来就上学了,经过那老屋可是从没勇气叩响那门。再后来,我离开家乡,真就没见过清姐了。
    而部队仍然扎在啼鸡岭上,黄昏仍会听到震天价响的军歌,老屋也仍是那老屋,可是,家乡真就如母亲所说的,积累了太厚重的岁月了,因此这成了我永远也无法走出的岁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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